他对味道很迟钝。
无论是放久了的衣服的霉,食物的醋,还是夏天被汗水浸透的腋窝,他都无法闻到,他的嗅觉在那一天之后就彻底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从此以后品尝食物都只能从味蕾通过喉管再落到胃里,他对气味的感知不再需要鼻子也不需要记忆的先觉,从此进食成为了一个机械般的举动,他为此吃错了几次发霉的面包,直到学会从货架上的包装袋的犄角旮旯找到生产日期,把最靠里的食物取出,这样能多放几天,超市就在青年旅舍的楼下,走两步就能到,他这样的饮食习惯只是基于一种仓鼠屯粮的危机感,说不定哪天就流落街头了,说不定哪天就银行倒闭了,说不定,说不定,太多的说不定,他选择沪漂的时候也没想过五角场的房租是这样贵,慕容宁是个好老板,但他为了攒钱买房,还是选择了青旅,这里环境不差了,每天能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还能在阳台抽烟。
丁凌霜一开始尽力保持使用抑制剂的习惯,直到这几年抑制剂的价格越来越往上抬,哪怕工资跟着慕容府的股票水涨船高,他也很难让房子提得更快。丁凌霜顶着铺天盖地的鼓励生育的广告从地铁中出来,头也不回地远离这个剥离人的虎狼之地,他为此不知不觉地养成了听歌的习惯,一些朋克,一些rap,一些重金属,远离商业广告,远离政府的循循善诱,这年头想要自由你总得学会装聋作哑,就像慕容胜雪也学会了西装革履去乙方的楼,一边喝无糖美式咖啡,一边讲些自己也不懂的大道理,别人纯粹是看在他背景的面子上才恭恭敬敬,慕容胜雪知道,也知道跟着他的丁凌霜知道,乙方也知道。结束后慕容胜雪问你觉得怎么样,丁凌霜说我不明白,不懂,慕容胜雪又问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的看法,丁凌霜沉默了一下,说我挺羡慕你的。他们研究生是同一个导师,毕业后却一个给另一个打工。慕容胜雪不可能理解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为了生计而给同学打工,丁凌霜也理解不了兰花的烦恼,他们沉默。
慕容胜雪打开了窗,从副座驾抽屉取出碟片,是一家新成立的独立乐队。音质稀烂,有点糟蹋这辆好车。
丁凌霜照例开车。慕容胜雪最近发情期,时不时地飘出味道,和他的缠在一起打架。窗户开了对他们都有好处。
将慕容胜雪和他的车送回去以后,丁凌霜坐地铁回去,他又要戴上耳机,戴上口罩,恨不得全副武装地从这个信息如胃液的怪兽口中保持独立,这样的日子谈不上喜不喜欢,是必须经历。
直到他走在青旅的门口,鼻腔久违地嗅到了气味,如同蒙蔽许久的老房子被打开,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上面的灰,就惹得一身狼狈,他发情了,可凶手是谁?
丁凌霜转身,看到了随风起。他还是那么吊儿郎当,嘴上叼着面包,手里握着酸奶,看到他也明显愣了,塑料袋掉在地上,狼狈得仿佛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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