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慕容胜雪的人生只分为两个视角,在家中和不在家中。
民国pa,不知道怎么打cptag放弃了,大概是霜&雪&天首,,但因为没有捅也没有爱情所以无差
慕容胜雪在吧台翘着二郎腿,赶也赶不走,问也不出声。
他的指间夹着雪茄,点好酒以后就坐了半个小时,眼睛直视前方,不喝酒,也不看向谁,只是偶尔低下头来一口,更多的,是让烟的味道灌入呼吸,好麻醉自己,也可能是别的,他不知道。离家出走的第二天,他的一天可以说是以惨烈结束,四处求职,对方要么听他说,再礼貌地表示拒绝,要么看也不看就告诉他人满了,不需要他,慕容胜雪走出茶馆的时候,天黑得像家乡的墙角,他过去常常在那里独自发呆,对着墙抠下干巴巴的泥土墙皮,他尝过它的味道,起初甚至有上瘾,家里的管事发现后,慕容府的墙上都被洒上黄莲和辣椒的调配物,同时慕容胜雪的时间表由慕容宁亲自安排,就连二府主都得给他上课。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看也不看它砸到了前面的人,慢慢地想,这算个什么事儿啊,难道我慕容胜雪不能在这乱世建立一番自己的事业了?这年头的烟是个昂贵东西,比大烟只实在一点,烟的味道很难闻,但他喜欢,对这种下水道的屎味有种难以自拔的沉迷。因为没人喜欢他抽,所以他更喜欢了。慕容胜雪自己都知道这逻辑够幼稚,但是他就是要这么做。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香港的人来人往,都说这里是闹市,人多机会多,他开始忖度着不如找个消息灵通的地方从长计议,就来到了酒吧。他的相貌惹人注目,身材也好,从言行举止到穿着打扮都透露着生人勿近的贵气,所以吸引了很多鱼龙混杂的人,有的是问他要不要来当明星,有的问他要不要来做那回事的服务业,有的问他来自何处,喜不喜欢男人,慕容胜雪一律视而不见,只是喝酒,一个上午过去,人们只当这个人是傻子,就由着他自生自灭。
梅若馨是被叫来镇场子的,她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产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带着一窝绝对忠诚于她的打手成了这条街的主人,曾经有人根据她戴着面具的脸猜测她的来历,但半夜都在枕头边插上了一把刀,从此天首成为男人堆中的领头狼,在这里开店的人除了租子,每个月的盈利还要上交两成给她,算作是保护费,她来这里一是为了喝酒,二是为了看什么大少爷敢来她的地盘撒野。
结果一看到慕容胜雪她就笑了,先前慕容宁曾找过她,说是要是他的侄子到了这里,帮他拎回去。她说,不理解你们做家长的,着什么急,孩子总会回去,你们是担心在他回来以前你们死了吗?慕容宁拧起眉头没说话,只是开始谈明年的合作,他早年叛逆乖张,成人后一贯讲究风度翩翩,如今一言不发地转移话题,这便是威胁了。梅若馨拿稳他舍不得香港的人脉,在底线上踩踏了一圈,见没意思就离开。
和慕容宁约好的不同——本来也是他单方面的请求,她没问慕容胜雪来自哪里,只问怎么称呼。慕容胜雪自称潇湘客。她说,如今这年头可不兴江湖那一套。慕容胜雪垂下眼眸,说那就叫我明晨好了。总之就是不透露。梅若馨把细长的烟杆在桌上敲了敲,调酒师就为她端来酒,事已至此,慕容胜雪也看出这人很有来头,他需要在香港活下去,找一份自己的靠山,再从长计议。梅若馨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和慕容府的缘分要她在上下两代人中走钢丝,既要给慕容胜雪机会,也不能阻拦他回家,最好是慕容胜雪”自愿”的。于是她问过慕容胜雪识不识字,会做什么,就让他留在身边从最底层的打手做起。
慕容胜雪就是在做打手时认识丁凌霜的。此人长得极其漂亮,第一眼见还以为是女生。慕容胜雪赞美的搭讪还没说出口,就被三字三字的说话方式怪到。三字癖不爱社交,更不爱说话,原因为何,没人知道,他们常要一起去出任务,所谓任务,无非是看看场子,一开始慕容胜雪只能去一些小店铺,梅若馨从那以后就不再管他,他把每一件都完成得漂亮,逐渐就出现了在重要场合。别人看到他的身影,把这件事告诉了慕容府,慕容宁闻风赶到,好说歹说,叔侄大打出手,最后慕容宁掐住慕容胜雪的脖子,让他跪下,对远方的列祖列宗磕头。丁凌霜来救场,他怪异的身手让慕容宁十分好奇,想要结识这位少年英雄,丁凌霜只是摇头,指着慕容胜雪说,那是他的马仔,如果要走,得先做完这个月的份额。慕容宁一改主意,觉得不急,便嘱咐胜雪说下个月再来。整个过程慕容胜雪都一言不发,他垂着头,像一只垂死的鸟,又像被满头枝繁叶茂遮蔽了阳光的小树。
丁凌霜说的是实话,他没想救慕容胜雪,慕容胜雪也知道这一点,他坐下,点燃一根雪茄,想了想,递给丁凌霜,丁凌霜看也不看。只是擦着他的拳套,他的拳套很破旧,沾满血渍,有他的,有自己的,丁凌霜和他的拳套是一拳一拳磨到今天的。慕容胜雪虽然也有家传的武功,却敌不过风吹日晒雨淋的草。
慕容胜雪说我就是他妈的不想在家里蹲着,想做出点成绩来,很难理解?
丁凌霜的沉默既是消解,也是许可,他的拳套在打磨中逐渐发亮,慕容胜雪见了,握住他的一只拳头,放在手中把玩,末了将嘴唇贴上,沿着残破的纹路数着拳套主人所经历的斗殴,他尝到了淡淡的腥味,和泥土的味道。这些都是他心向往之的,可当真正的残酷摆到面前又是另一回事,他从未见过暴风雨,过去总是在文人墨客的诗词歌赋中幻想万里悲秋我偏不做客,古来征战就是要你有去无回。而现在他来了香港,混了道,也做好了幻想和现实差异明显的准备,心里的死结横亘在他和和解之间,挠得人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是什么。慕容胜雪吸了一口烟,朝太阳落去的方向缓缓吐出烟雾,那是他家的方向。
他会回去,他总会回去。他来了香港以后一次也没有梦到府上的院墙,没有梦到高耸的檐和遮云的树,因为太熟悉了,他闭上眼就能看到,包括折断的鱼竿,和干涸的池塘,管家们寻找他焦虑的呼唤,一众叔叔伯伯婶婶姨姨的关爱,每个人的模样他都记得,每个人对他的好他都不怀念。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丁凌霜让他去触碰自己的拳头,本就是极大的许可,他看得出来他们的亲子关系,也不理解慕容胜雪为什么宁可流落街头也不回去,他默许了,心里什么也没想,一双眼睛瞪着慕容胜雪手上的烟,心里想在这里做马仔半年都买不了这样的一根,可他却天天抽。他们蹲在楼盘的小角落,摩肩接踵,因为这里很小,人却很多,可以心里各想各的,各做各的,慕容胜雪把和慕容宁的打斗复盘了一遍,丁凌霜在闭目养神,空气安静得仿佛两个陌生人偶遇,来到檐下一起躲雨,最多的亲密就是慕容胜雪摸了他的手套,礼貌得好像在问,请问你介不介意这里多容纳一个人。
丁凌霜不是自愿管慕容胜雪的,他起初就看不惯这个娘娘腔,因为他对娘娘腔有心理阴影,又因为他自幼贫困,自带对人上人的仇视,天首将他塞给他的时候,丁凌霜不答话,绷直后背,点头应允,天首看出他的不快,吐出烟雾,缓缓地说,我知道你很有身手,也确实够资格去大户人家做个管事,抓住这个人,他是你的机遇。丁凌霜问为什么,依旧是三个字,她笑了,仿佛当初救他的人是别人。梅若馨说你不适合在这里,再让你升高,会误事。她留下没说的是,爱憎分明,过刚易折,慕容府会是他的好归处。但话没出口就被她的精明阻断,多说多错,不必强求,她把他带到了岔路口,如何选择还是看丁凌霜自己。
丁凌霜醒转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说你有恩,我必报。依旧是三个字,生硬的癖好是他克服自己过去的努力,以至于无时不刻地在规戒自己,又用这把无鞘的剑吓退别人。天首意料得到,这不就成了。
至于慕容胜雪,她给凰后发去电报,告诉她慕容府的少爷在她这里,要做什么就随她的便。她知道穆凰娇可以意会,如果凰后的脑子已经不足以理解她的暗示,那距离她吞吃掉这只凤凰也为时不远。梅若馨做好一切准备后出门,去娼馆走一趟,那是她的老东家,她曾经在那里卖身,如今让那里的店长亲自给她上缴保护费,价格是营业额的四成,店长的双手只剩下四根,失掉的七根是她亲自摘下来的,为了吉利又凑了双黄蛋,至今已经被消化在了他的胃里,代表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她用这种方式来补偿自己生不如死的六年,每次看到这个人惊惧的样子都会觉得惬意。
慕容宁找上来时慕容胜雪正在巷子里擦头发,这才半年不到,他就过惯了这样的生活,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烟瘾却从不晚到,慕容宁在得知他的所在地后就靠着烟贩子熟悉他的动态,平均每个月一条,好小子,慕容烟雨要是知道了不打死他也得半残。慕容宁想到这里,头疼起来,这对父子个个性格刚硬,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两边调解,最后只能仗着年龄差在慕容胜雪那里得到一点心口不一的服软。慕容胜雪看到他也不意外,问他什么时候走,慕容宁说不走了,胜雪一惊,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慕容宁说慕容烟雨出事,出差的时候被埋伏了。
慕容胜雪得到这个消息时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老爷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慕容府这几十年的兴衰也早就被当作机密传给了他,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是好东西,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比如这次逃家,他在香港第一次杀了人,杀人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他的手指紧紧掐着那个人的脖颈,那个人挣扎,在他小腹来了一下,慕容胜雪冷静得好像小腹不是他自己的,从后腰抽出带血槽的匕首直接在他的动脉划过,他在那一刻感觉到匕首不过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的指甲,他用指甲嵌进活人的血管,直到它——而不是他死去,这期间他甚至能欣赏生命垂死挣扎时的回光返照,他知道这种感觉,这种漠然,他父亲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他。他对他而言是死人。
但那是他父亲,他所有的幻想和所有的叛逆的起点,这一刻慕容胜雪才发现了一个他早就明白却绝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的叛逆来自于慕容烟雨却绝对不会回到慕容烟雨,当慕容烟雨不再像过往那样遥不可及,他的愤怒就会直接地指向自己,即:他不是为了获得家人的认可才去离家出走,而是出于不愿意窒息而死的求生本能,在家族中他始终是弱者,才需要走出去,去成为别人眼里的强者,重走父辈走过的路,获得和他们洽谈的资格。
慕容胜雪在天台抽烟前顺路把丁凌霜叫出来,他们沉默着,这次丁凌霜没有拒绝慕容胜雪的烟。慕容胜雪说我要走了,宁叔很喜欢你,你要不要一起。丁凌霜说也可以。依旧是三个字。慕容胜雪突然暴怒,他泄愤地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碾碎,站上阳台,一只脚凌空,身体前倾,好像一只翩然的鸟,但幻想只存在了一秒,他又要回到大地,自杀只需要在梦里就足够,他必须回到家族去面对更加艰难的战场,从父辈的阴霾里挤出一片天地远比逃避到荒郊野外艰难得多。丁凌霜就站在原地,一口一口地啜着烟,他甚至没看他。慕容胜雪知道他不关心,也很感谢他的不关心。丁凌霜在心里默默地想怪不得明晨这么爱抽烟,累极了的时候真的很提神,感觉可以多打一套拳。
他想,真的要走了,要换岗位,换一种生存方式。看那天慕容宁掐着慕容胜雪的方式觉得慕容家一定会压抑得像个囚牢,但他不在意,他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原本不抱期待,但现在找到了,是好事,天首对他有恩,他日后会报答。丁凌霜一向有自己的恩义。
看那天慕容宁掐着慕容胜雪的方式觉得慕容家一定会压抑得像个囚牢,但他不在意,他一生都在寻找一把可以回去的鞘。慕容府刚好能够包容他的锋利。
慕容宁在楼下等待,他手拿铁扇,肩背笔直,满身肃杀,在车水马龙之间伫立得像一枚钉子。慕容府藏匿了许多剑,他是最好的之一。丁凌霜梦里幻想过自己的未来,他想,我一定要用自己的努力把他们的功夫全都学来。
慕容胜雪发泄完,叫丁凌霜一同离开。
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进入车里,车门咔哒一声,归剑入鞘。这辆车穿过聒噪的老城区,一路尾气,好像从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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